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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当蝜蝂累自身

    单位食堂餐后供应水果,一人一个。每天用完餐后,便顺手取一个带回办公室。因生性不爱吃水果,一周下来,桌上的水果已然成堆,不少开始干瘪变质。一日,看着这些干瘪的水果,笔者不禁哑然失笑,这不是成了柳宗元笔下的蝜蝂了吗?

  “蝜蝂者,善负小虫也。行遇物,辄持取,卬其首负之。背愈重,虽困剧不止也。”据柳宗元的《蝜蝂传》描述,蝜蝂因背部不光滑,东西堆上去不会散落,所以爱往自己背上堆东西,常常被压倒爬不起来。有人看它可怜,替它去掉背上的东西。可是只要能继续爬行,蝜蝂又把东西像原先一样抓取过来背上。最终背着沉重的负担向高处爬时,耗尽心力跌落,一命呜呼。

  初读觉得可笑,仔细一品,其实柳宗元讽刺的不正是我们每个人身上的贪欲吗?于笔者而言,水果,并不是必需之物。每日取之,一是觉得大家都拿,也便拿一个;二是认为水果已经算在餐费里了,不拿白不拿,吃不吃那是后话,结果反而造成了浪费。

  由此想到,现实中一些党员领导干部因贪心不足而违纪违法,不正是放大版的蝜蝂吗?据有关媒体披露,云南省委原书记白恩培的妻子张慧清酷爱玉石翡翠。因此别有用心者便投其所好,竞相贿赂。案发时,张慧清所收藏的玉手镯多到无处安放,不得不用竹竿串起,最终白氏夫妇双双锒铛入狱。这是为钱财所累。司法部政治部原主任卢恩光,“官瘾”极大,先是通过篡改年龄、伪造入党材料等手段混进基层干部队伍,进而用金钱铺路,逐渐爬升到副部级领导岗位,最终被巡视利剑拆穿了“西洋镜”,加官晋爵也成了黄粱一梦。这是为功名所累。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期间,全国叫停663个“政绩工程”“形象工程”,存在弄虚作假的436起问题中,共有418人被查处。其中那些因为大搞“政绩工程”而被查处的干部,就是为虚誉所累。

  事业进步、生活美好是合理且积极的人生追求,人没有梦想,就容易变得蝇营狗苟、碌碌无为。然而一旦让贪婪的欲望占据了内心,对功名利禄起了非分之想,深陷罗网而不能自拔,最终就会像蝜蝂一般,背负一身无用之物,登高跌重,徒增笑耳。

  人生一世,所需之物,其实往往并不像蝜蝂之辈索取的那般多。俗话说,家有房屋千万间,睡觉只需三尺宽。看起来诱人的功名利禄,有时候也会成为令人难以承受的重负。遍览史册,多少王侯将相、名商巨贾,都是“眼见他起高楼,眼见他宴宾客,眼见他楼塌了”,最后落得个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。“身后有余忘缩手,眼前无路想回头”,《红楼梦》中智通寺门前这副对联,给了多少人当头棒喝!

  知足方知止,知止方能洗去一颗功名利禄心,擦亮一双洞察世事眼,知道该舍弃什么,又该留下一些什么。文天祥舍弃的是高官厚禄,留下的是铮铮铁骨、千古流芳;焦裕禄舍弃的是安逸的生活,留下的是那一片葱郁的泡桐林和永不磨灭的战天斗地精神;陈嘉庚舍弃的是富贵荣华,留下的是书声琅琅的厦门大学和集美学村。“舍得”二字,说来容易,勘破实难,既需要淡泊明志,亦需要宁静致远。

  行文至此,忽觉自己“屯”水果的蝜蝂之举其实并不那么好笑。正所谓见微知著,如果得便宜就占,养成蝜蝂之性,今日“屯”的是水果,他日一旦有机会,“屯”的是玉石、金银也未可知。“勿以恶小而为之”,是时候给自己做减法了!(黄兴华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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